奔走于成都和棉竹的20天,像处在洗碗池中的一粒面包屑,出水口的塞子已经被拔开,水流呈漩涡状下陷消失,身为一粒面包屑没有任何逃生的方法,只能在狂乱的旋转与巨大的作用力下,数秒钟之内跌进不可逆转的主题深渊,主题深渊的主题叫做无奈与无力。我在从广州到成都的飞机上,透过窗口看到浓黑巨大、纠结怨愤的云团,当时以为是未安的亡魂,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存活者的不安与绝望,以及试图帮助存活者的人们的无奈与沮丧。
已经过了要用手去刨开瓦砾的阶段,已经过了与时间赛跑的阶段,现在大家都坐了下来,时间也坐了下来,秩序也坐了下来,生活也坐了下来。所有人在等一切恢复原状,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恢复原状。那些四家人挤一顶帐篷的人们在纸壳铺就的地板上,不知道应该向谁去发泄,不知道应该向谁去祷告。往生的人们获得了一个重新的开始或者一个解脱的结束,在生的人们剩得一个停滞的宇宙,不知东南西北。
于是连所有前来帮助的人,也因为已经过了要用手去刨开瓦砾的阶段,已经过了与时间赛跑的阶段,而望着那些坐下来的人们,不知要拉他们起身,还是劝他们入睡。所有的面包屑,一起被冲进漩涡。
声言要前去帮助的人们,是否有面包屑的心理准备。如若是像所有蠢货一样,只想端着相机和DV机进去扫射,用以满足现在以及今后很多年里无数脑瘫者的“哇”“哦”的欲望的话,那还是离灾区越远越好。因为每一个哪怕只是声言帮助的人,我们都应该感谢,我们却不能制止我们的良心在我们感谢的同时,止不住地对蠢货们一遍又一遍地无声诅咒。